清晨六点，地铁口的风带着隔夜的寒意。林阿婆展开折叠凳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这个城市庞大的呼吸系统中，她为自己支起了一个坐标。
面前摆着三个画框——桦木的、榉木的、还有一只斑驳的老樟木。林阿婆不说“卖画框”，她说“配缘分”。赶早班的年轻人匆匆掠过，他们的影子在画框玻璃上划过，像流星划过三个小小的宇宙。
九点钟，第一个顾客蹲下来。是个穿西装的男人，领带有点歪。他盯着樟木画框看了很久，突然问：“能装体检报告吗？”林阿婆摇摇头，指向榉木框：“那个框子硬，装不住心事。”男人愣了下，买了桦木的，说想装女儿的满月照。
中午的阳光把画框晒得微微发烫。一个中学生拿起榉木框比划：“能框住高考倒计时吗？”林阿婆擦拭着玻璃：“框子只能框住已经发生的时间。”学生似懂非懂，却还是买下了它，说要框住最后一次模考的试卷。
黄昏时分，晚霞把画框染成暖金色。来的是位老妇人，手指抚过每道木纹，最后停在樟木框上：“这个……装得下一辈子的信吗？”林阿婆终于笑了：“这个框子，本来就是用来装信的。”原来那樟木框是她老伴年轻时做的，木料是他们一起栽的树。
夜色渐浓，林阿婆收起空了的板凳。三个画框找到了各自的去处——一个要装开始，一个要装结束，还有一个，要装那些永远在路上的话语。城市继续流动，而今天有三个瞬间被留下了。在画框与世界的缝隙里，时间第一次学会了停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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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蜇
